周一早上八点四十五分,那股子热浪就先把我给逼到了墙角。这家写字楼的老式中央空调主机里发出的声音像是得了哮喘病,嘶嘶啦啦地喘不上气,主机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,跟要断气似的。会议室里的那帮总监正准备开早会,本来大家都在嚼口香糖、翻文件,突然间空调没了动静,空气里瞬间弥漫着一股焦糊的电线味和让人窒息的闷热。坐在最前面的行政总监把文件夹往桌子上一摔,那动静听着跟拍桌子一样,唾沫星子乱飞地骂道:“这破中央空调又是怎么搞的?周一就给我掉链子,看样子是有人要背锅了!”我当时背着那沉甸甸的工具包站在会议室门口,感觉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。我拍了两下手里的防静电手环,尽量让自己听起来镇定点,心里头却在骂娘:这玩意儿我一看就知道,设计师脑子进水,把那个红外接收头放在这么个死角位置,又贴了块反光的贴纸,不坏才怪。我这一趟来,就是为了解决这个典型的“遥控器有光,机器瞎眼”的毛病,这可是中央空调系统里最常见的讨嫌问题之一。
这种遥控器有电但主机死活不动的故障,十有八九是主板上的红外接收头彻底烧了,或者是电源板没输出5V电压给信号板。
这玩意儿到底是不是坏了?
行政总监这时候已经顾不上骂人了,直接凑到我耳边吼道:“王师傅,你那是测了没?这玩意儿到底坏没坏?咱们马上要开会了,这会议室里要是有一个人中暑晕过去,你负责得起吗?”我一边把万用表的表笔别在腰带上,一边斜眼瞅了他一下,没急着回话,只是淡淡地说:“总监,您先坐下,这空调它不是坏了,它是‘聋’了。您看,我用遥控器按了一下,指示灯都亮了,这说明电池没问题,发射头也没问题。要是遥控器坏了,连个指示灯都没有。那现在的局面就是:它收不到信号。”总监一听就急了:“那你说咋办?那是主板的问题吧?是不是主板烧了?要换主板得多少钱啊?”我叹了口气,把工具包往会议桌上一放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:“换主板?别做梦了。这机器我用过了,这品牌的新款主板都贵得离谱,几千块一块板子,换了还不如买个新的。我就跟您说,就是一个几块钱的接收头坏了,或者是里面的线路接触不良。”
那咱们怎么快速判断到底是接收头坏了,还是线路问题?
总监这时候眼神有点发直,估计是在盘算维修费。我没等他说话,直接蹲下身子,拉过那个控制面板的盖板。这玩意儿确实难拆,锁扣锈死了,我拿螺丝刀一边敲一边吐槽:“你们这些搞管理的,平时维护的时候怎么搞的?连个盖板都上这么紧,合着是等着我来拆啊?”我费了半天劲把盖板掀开,指着那块黑乎乎的电路板说:“您看,这里。”我手指头戳了戳主板的一个黑色三脚小元件,周围还用胶带缠了一圈。“看到这个没?这就是红外接收头,专门负责接收遥控器信号的。现在的故障现象很明显,遥控器有信号,它没反应,那多半就是这个接收头损坏了,或者是旁边的解耦电容炸了。”总监凑过来看了看,挠了挠头:“王师傅,我听得云里雾里的,你就直接告诉我,这东西到底是不是这个接收头的事?”我拿出一把万用表,调到二极管档,贴着接收头的三个引脚开始测:“您就看这个。如果测出来电阻无穷大或者短路,那就是它坏了。说实话,我以前修过同款机型的,这接收头特别娇气,怕潮,你们这机房里要是湿气重,加上空调忽冷忽热,这玩意儿比纸还脆。”
要是真是接收头坏了,我自己能换吗?
总监这时候又开始犯嘀咕:“换这个还得拆主板啊?要是弄坏了主板,那可就是大事了。”我一边剥开接收头旁边的绝缘胶带,一边头也不抬地说:“总监,您就是太不信任咱们干这行的。这玩意儿我一看就知道,那个焊点都氧化发黑了,这就是典型的虚焊或者接触不良。再说了,这不叫拆主板,这叫换部件。您看这个型号的接收头,市面上多的是,三块钱一个。我只要把这脚剪断,把新的焊上去,咱们五分钟就能搞定。”总监犹豫了一下,看了看表:“那……那就麻烦你快点,最好别用烙铁熏着咱们开会。”我嘿嘿一笑,从兜里掏出一把带防静电尖嘴的镊子:“放心,这可是无铅焊锡,烟雾少得很。我现在就给你演示一下,怎么把这玩意儿救活。”
到底这空调还有救吗?
我先把那根连接接收头的断线给剥开,露出了里面红白黑的线。然后我找来了一个新的红外接收头,型号是那种常见的1838B,跟原来的长得一模一样。我先把接收头的外壳撬开,露出了底下的三个引脚,分别是地线、VCC和信号线。我拿着电烙铁,在原来的焊盘上滴了一滴助焊剂,开始加热。“您看仔细了,这个过程跟修指纹锁的电路板其实是一个道理,都是讲究个手快眼准。”我一边说,一边飞快地把新的接收头引脚对准位置,把焊锡丝一送,烙铁一撤,一个完美的焊点就成型了。我接着剪掉了多余的引脚,把外壳重新扣好。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,用万用表测电压。我把表笔搭在VCC和地线之间,测到了5V电压,稳得很。然后我又拿起遥控器,对着这新换上的接收头,“滴”地按了一下开机键。我听见里面主板传来了一阵微弱的“滴”声,那是主控板在确认收到信号。
“成了!”我直起腰,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这时候会议室里的温度好像终于降下来了一点点。我站起来,看着一脸茫然的总监说:“您看,我就说不是主板的问题吧?刚才那个电容鼓包我也给换了一个,那是造成电压不稳的元凶。现在这机器,那接收头灵敏得很,您按一下,它马上就有反应。”总监这时候总算松了口气,坐回椅子上,连声说:“这还差不多,这还差不多,王师傅,真是辛苦你了,不然今天这会可真没法开。”我一边收拾着工具,一边把那块刚才掀开的盖板重新装回去,咔哒一声锁好。我转头对他说:“行了,您这空调算是抢救回来了。不过我得提醒您一句,这接收头它怕灰,以后这机房里得勤打扫,还有,别再往机器上堆纸箱子了,挡着散热,这机器脾气大着呢。”说完,我背起工具包,推门走出了会议室,身后传来空调重新启动时那种令人安心的嗡嗡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