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期末考试周,太阳毒得像个催命鬼,把第三中学的教学楼烤得跟个蒸笼似的。高二(3)班的教室里,那帮学生正奋笔疾书,满屋子都是试卷油墨味和汗味,空气闷得几乎能拧出水来。讲台上那个秃顶的老班主任脸涨成了猪肝色,手里的教案甩得啪啪响,喊了一嗓子:“那个谁!把空调打开!这天是要把人烤熟了考成鸭蛋吗?”我正拿着工具箱往教室走,一眼就看见那台不知名的钦樽空调正趴在墙角一动不动,旁边的水桶里也没见着滴水,但那股味道不对劲——不是那种发霉的土腥味,而是一股子像烧焦的塑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,呛得我连嗓子眼都发紧。我当时心里就暗骂一声:完了,这倒霉孩子,期末考考不好,空调先给他上一课。
这玩意儿出异味绝对不是发霉,多半是内机电路板过热或者塑料件烧化了,得赶紧停机检查,不然容易着火。
我推门进去的时候,全班四五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我,那种感觉比站在刑场上还难受。班主任把粉笔头一扔,指着那台还在“嗡嗡”叫的外机吼道:“师傅!你来得正好!这空调是不是坏了?怎么吹出来的全是烧焦味,跟个烟囱似的!”我走到窗边,趴在窗台上看了一眼外机,风叶转得倒是挺欢,就是那动静听着发闷。没急着接话,我先把那个保护盖一撬,“咔哒”一声,露出了里面的接线端子。说实话,这钦樽空调的设计师我真是没眼看,那个冷凝水排水口设计得太刁钻,藏在离外机极近的位置,稍微有点灰进去就堵死,这次我看那滴水口都被黄泥巴糊得严严实实。
我回过头,先给班主任递了根烟(其实是我兜里揣着的),让他别急。这事儿吧,得一步步来。我让班主任把空调面板打开,别管出不出风,先把开关合上。我凑近了闻了闻,那股子味道是从出风口里飘出来的。我先伸手摸了摸出风口周围的温度,烫手,这就说明压缩机没停,还在硬转。我让班主任别管别的,只管盯着那个压缩机位置。我就蹲在那儿,拿出我的数字万用表,把档位拨到电流档。第一步,我先测了下外机电源线的电流。指针一摆,到了6安培,正常范围。第二步,我把万用表的红表笔插到那个电流互感器上,这是为了测压缩机的工作电流。
电流表在那儿一跳一跳的,没过两分钟,指针突然开始剧烈抖动,数值直接飙到了9安培。我一看这情况,心里就有数了。这哪是空调,这简直是耗电怪兽。我赶紧让班主任把总闸拉了,大喊一声:“这压缩机抱轴了!”其实我也没敢太肯定,但这一嗓子吼出去,全班都安静了。我接着检查内机,打开侧板,拿个手电筒往里照。好家伙,果然不出我所料。你看那个控制板上的变压器,引脚那儿都发黑了,旁边那个继电器也鼓包了。这就是典型的线圈烧毁,大电流过载导致绝缘层融化,那股烧焦味就是这么来的。说实话,这钦樽空调的电容质量太次了,我以前修过好几台,换上这个牌子的电容,三个月准得炸。这根本不是滤网脏不脏的事儿,是主板上的线路板在自燃边缘试探。
我把内机的主板卸下来,指着那个焦黑的地方给班主任解释:“老师,您看这地方,电容鼓包,线皮都烤焦了。要是我刚才没切断电源,这会儿估计能把这层楼板烧个洞。这就是典型的‘电路线圈烧毁’,因为电流过热导致塑料件融化,冒出来的不是霉味,是焦糊味。”班主任听完冷汗都下来了,连连点头。我拿出备用的电容和继电器,开始动手换。先拧下那几个螺丝,这螺丝有点锈,我费了点劲才用除锈剂喷一下才拧开。换上新件,我插上电源,小心翼翼地按下开关。这次,压缩机那轰隆隆的声音听着顺耳多了,不像刚才那样嘶吼。我又闻了闻,那股刺鼻的塑料味淡了不少,终于能闻出点空调该有的冷风味道了。我跟班主任说:“这事儿处理完了,但您记着,这空调虽然能转了,但这电容老化太严重,以后要是再响或者再堵,那就是它寿命到了,换新的吧。”
大概过了一个礼拜,我又接了个单子,这回是在写字楼里。客户是个穿着西装的大老板,跟我抱怨说他那台钦樽空调也有味儿。我去了之后,那味道更冲,一股子橡胶烧焦味混着劣质烟草味。这跟刚才那个教室的案例就不一样了。教室那个是电路老化,这是环境问题。大老板说这空调用了三年了,平时不怎么用,就周末开。我钻进机箱一看,好家伙,这外机的翅片上全是厚厚一层油泥,那是以前抽油烟机漏油滴上去的,早就硬化了。我闻了闻,除了焦糊味,还有股陈年的烟油味。这跟刚才那个纯电路烧毁的故障完全是两码事。
处理这个单子的时候,我多费了点功夫。第一步,我得把外机翅片全洗了,我拿高压水枪滋了半天,那黑色的油泥水顺着排水管就流走了,看着都恶心。第二步,既然有烟油味,那就是内机的冷凝水盘里积了厚厚一层烟油垢。我拆开内机面板,用铲刀一点点把那层硬壳铲掉。这活儿比刚才那个难多了,得手轻,不能把塑料壳刮花。铲干净后,我喷了半天除味剂,又拿毛巾把里面擦得干干净净。我跟老板说:“老板,这味道主要是那层烟油垢没洗干净,跟空调本身关系不大,但这空调用了三年,风道里肯定也有积灰,建议您还是找个专业的人做个深度清洗,别为了省这点钱自己瞎弄,弄坏了还得我修。”
回到工位上,我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跟徒弟小张唠嗑。我说:“你看,这两个单子虽然都是钦樽空调,都有味儿,但根儿完全不一样。学校那个是电路板烧了,那是内伤,是质量不过关;老板这个是外头油烟熏的,是保养不到位。所以说,这家电维修啊,看现象是假的,得看本质。那设计师把排水口放那位置,我早就说过要改,非不听,现在好了,全是这种麻烦事。”小张在旁边点头,手里还在摆弄那把十字螺丝刀。我叹了口气,心想这哪是修空调啊,这是修人心,修命啊。不过话说回来,只要能把这味道散了,让那帮孩子能安心考试,让我这老骨头累点也就累点吧。
收拾完工具,我走出学校大门,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。夜风吹过来,凉快了不少。虽然累,但这活儿干得值。我跟你说,做咱们这行的,最怕遇到这种关键时刻的故障,尤其是学校,那是牵一发而动全身。我赶紧把工单填好,明天还得去给那个老板做个回访,看看那股烟油味到底散没散。要是散了,那就是干净活;要是不散,那还得想办法拆内机清洗风轮。唉,这行当真是没有尽头。不过看在钱的面子上,还得接着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