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五号那天,太阳毒得像要把柏油马路烤化了,我刚喝了两口凉白开,就被一阵刺耳的轰鸣声给吵得心烦意乱。赶到那个新装修的小区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,楼道里闷得像个蒸笼,全是甲醛和乳胶漆混合的怪味。那家的小张太太正举着手机,在那对着客厅里的一台空调大吼大叫,脸上的妆都花了,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。我走进客厅,那声音更震耳了,空调内机在嗡嗡响,外机在咚咚跳,简直就像得了帕金森。小张站在旁边,一脸的冤枉,抱着脑袋说:“师傅,这空调才装没两天,今天一开制热就这动静,是不是质量不行啊?”我听了一耳朵,心里大概有了数,这哪是质量不行,这明显是安装的时候没把心思放在正道上。我看了一眼那台空调,心里暗自嘀咕:这要是修不好,我王叔这个招牌以后还怎么在维修圈里混?
空调制热不足且伴有异响,制冷正常通常不是缺氟,而是四通阀串气或单向阀失效,导致冷媒流向错误。
师傅,这空调是不是该加氟了?我看那水珠都在往下滴,是不是管子堵了?
我接过遥控器,没急着回答他,直接把模式从“制冷”切到了“制热”,对着墙角试了试。压缩机立马启动了,外机风扇也跟着转,可是屋里吹出来的风还是凉的。我蹲下身,凑近外机的一排铜管摸了摸,这触感告诉我,这机器的“心脏”在跳,但“血管”堵了。我直起腰,把墨镜推到脑门上,冲小张摆摆手说:“别扯什么加氟,也别提堵管子。你摸摸这外机,这根细管子是凉的,那根粗管子是烫的。正常制热的时候,细管子那是回气管,应该是凉的,粗管子是排气管,应该烫手。你这情况,要么是四通阀坏了,要么就是单向阀短路了。”小张一听,脸都白了:“坏了师傅?那这可是大品牌啊,这才用了一天!”我冷笑了一声,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?我是来修机器的,又不是来保修期的。我指了指那台外机说:“这玩意儿我一看就知道,安装师傅在接铜管的时候,把管子拧得太死,里面的铁珠卡住了,换不了向,肯定没法制热。”
那就是说不用加氟,只要换个阀门就行?这换个阀门得多少钱啊,会不会很麻烦?
我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说:“换阀门是个细致活儿,不算太麻烦,但要是遇到不懂行的乱拆,那就得报废了。来,听好了,接下来的几步我得一步步教你怎么看,你自己也能有个数。”我指了指外机背面,开始现场教学:“第1步,你得先找到四通阀的位置,就在外机里面的那个大方块上。这玩意儿是制热和制冷的开关。第2步,你把外机的面板卸下来,小心点别把里面的线扯断了。第3步,你找那个四通阀的线圈,也就是外面那个塑料壳子,通电试试有没有吸力。要是没吸力,那就是线圈坏了;要是线圈好使,吸住了,但管子还是不热,那就是阀芯坏了。”我一边说,一边拿起活扳手,准备动手,“你在家等着别动,这修起来动静不小,还得抽真空,没个把钟头弄不完。要是今天弄不好,你也别怪我手艺不精,可能是这机器出厂就带病。”
师傅,那我就在旁边看着你弄吧,毕竟花了大价钱买的,让我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个“脑子进水”的法。
小张一听这话,立马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搬了个小板凳坐我旁边,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。我把工具箱打开,把管钳、冷媒回收机、气焊枪一一摆好。这气焊可是个技术活,稍有火星子溅到管子上,那个微小的裂缝就能把高压气喷出来。我戴着防护面罩,先把四通阀的两根高压管和两根低压管用布包住,防止气焊的高温把这些软塑料管子给烫化了。小张吓得直吸凉气:“师傅,这……这得冒烟吧?”我头也没回,手里正拿着焊枪点火:“冒烟那是炒菜,修空调这叫焊接。你把心放肚子里。”我一边焊一边说:“实话跟你交代,这四通阀里面的铁珠被卡住了,就像人的膝盖骨生锈了,想迈左腿只能迈右腿。你得把它换了,还得重新抽真空,把管子里面的空气全排干净。空气里有水份,一加热,水份结冰,立马就堵死,到时候连制冷都没得用。”焊枪滋滋作响,蓝色的火焰舔舐着铜管,我动作麻利地更换了四通阀,接着把冷媒抽出来,充注新的冷媒。
换好之后,我擦了擦汗,对小张说:“好了,看着吧,现在应该是真家伙了。”小张赶紧凑过去,摸了摸外机,这次细管子不凉了,粗管子也不烫手了,风筒里吹出来的风明显暖和了不少。我拿遥控器把温度打到30度,风速开到最大,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,心里踏实多了。我对小张说:“行了,别看了,这空调制热不足的事儿算是彻底解决了。你回家看看,要是还觉得不热,那可能就是你自己脑子进水了,穿得太少。”小张苦笑着摇摇头:“得嘞,还是您王叔说得在理。这下终于能舒舒服服过个冬了,多亏您来得及时。”我收起工具,背起包往外走,心里却想着:这年头,花钱买东西不难,找个懂行的师傅修东西才难啊。刚才那四通阀要是没换好,这一单生意还得扯皮。走出小区门,我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热气,这夏天的热浪,跟刚才屋里那股子焦躁劲儿,倒是挺配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