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四,大寒,商场门口那两棵枯树被雪盖得严严实实。店里正办开业庆典,音响震天响,老板老张却急得直跺脚,领口敞着,眼圈通红。他拉着我的袖子,那双皮鞋在瓷砖地上蹭得咔咔响,手里攥着那张印着“航匠”logo的保修卡都快被捏扁了:“师傅,救命啊!这破机器,外面零下二十度,里面吹出来的风跟冰窖一样,顾客都要跑光了!我是赔了钱再赔机器啊!”我凑近那台外机,听见压缩机“嗡嗡”地轰鸣,像是在拼命干活,可手背刚往铜管上一贴,好家伙,凉的!那股子焦糊味混着中央空调特有的冷媒味,直往鼻子里钻。这哪是制热,简直是人工降雨,把老板的生意浇得透心凉。
航匠中央空调外机在制热模式下只制冷不制热,且压缩机运转正常,这是典型的四通阀换向故障或氟利昂分布不均,千万别以为只是滤网脏了。
老板问:师傅,我上周刚叫人洗过滤网啊!这机器坏得也太邪门了吧?是不是传感器坏了?
我一边把工具包往地上一扔,一边从兜里掏出个听诊器,手指头往那个粗粗的高压管上一搭,这玩意儿我一看就知道,设计师脑子进水,这出风口的回风道设计得太刁钻了,灰尘一积就是厚厚一层,但那不是你现在哭的原因。我抬手看了看表,现在的环境温度是零下12度,管壁温度却高达45度,如果只制冷不制热,那四通阀肯定是死在那儿了。我跟老板说:“老板,你那滤网早就该换了,但这会儿救不了你的急。实话跟你说,上个月也有个老板来找过你这毛病,当时我也以为是主板坏了,换了两个传感器,结果没好。那老板骂得我差点把扳手扔他脸上。这次咱们得来点狠的。”
师傅答:上次修错了,这次我得用万用表说话。
我拿出万用表,插上表笔,对准四通阀的线圈接线柱。第1步,测电压。这玩意儿得通上220V的交流电,如果线圈没电,换向阀根本动不了。我测了一下,电压正常,这就是个带电动作的部件。接着第2步,听声音。你凑近听听,正常换向阀有那种轻微的“滋滋”电磁声,或者你用螺丝刀顶一下阀体,能感觉到它在微颤。现在这货一点动静没有,跟块石头似的,这就锁死了。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地方,很多人只看电脑板有没有灯亮,那是瞎子摸象。四通阀那根铜管子,现在热的这根应该是回气管,冷的那个是排气管,这反了,说明冷媒根本没流过去。咱们得找找是不是缺氟或者氟利昂分布不均了。
老板问:缺氟?那怎么还会制冷呢?不是制冷正常吗?
这老板也是外行,但我知道这航匠这牌子有个通病,就是氟利昂灌注的时候容易注多。我跟他说:“你听好了,压缩机要是正常转,它就能制冷。但制热模式是靠四通阀把高压气管和低压气管对调,让冷媒跑外机散热。现在压缩机转,氟利昂是流动的,所以它还能制冷,但它流不到该去的地方去,自然就制热不足。这就像一个人有力气,但腿瘸了,虽然能走,但跑不起来。”我拿起钳形电流表,表笔夹在主电源线上,表盘上指针指到了20安培左右,压缩机满载运行。我转头对他说:“老板,咱们得量量高低压压力。第3步,上压力表。但这会儿外机在雪地里,压力表容易冻裂,咱们得先拿棉被把管子裹一裹。”
师傅答:裹棉被是为了保命,测压是为了看这四通阀是不是彻底废了。
裹了五分钟棉被,温度稍微回升点,我迅速把压力表接口拧上。这一看,好家伙,高压压力居然有2.8MPa,低压压力只有0.5MPa。正常制热情况下,高压应该在1.8到2.4之间,现在这个高压太高了,说明回油不畅,或者四通阀根本没切换。我指着那根死气沉沉的铜管跟老板说:“你看,这根管子全是冷的,那根热的却是细的回气管。四通阀卡滞了。咱们得这么做,先把外机断电,用个19号的扳手,把四通阀那根毛细管把它封死。这叫应急处理。虽然味道没那么香了,但能让你撑过开业那天。等过两天天暖和了,咱们再把四通阀拆下来,换一个新的。这玩意儿虽然是个小阀门,但拆装费劲得很,要是没经验,容易把管子震裂漏氟,到时候更麻烦。”
老板问:这么严重?那今天晚上我能用吗?要是能用我就先凑合,明天再修?
我看着老板那张慌张的脸,知道他今晚是睡不着觉了。我拍了拍他肩膀说:“老板,虽然封死毛细管不能像以前那么热,但至少冷媒循环回来了,能把风加热到20度左右,总比现在零下度数强。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第4步,也是最关键的一步,封堵的时候一定要用焊枪把毛细管熔住,必须封死,不然氟利昂全跑了,压缩机也就废了。我用活结封堵吧,但这只能保个一天。说实话,这航匠的阀门质量真不怎么样,上次那家用了半年就坏。你赶紧拿块抹布把接口抹干净,我手艺快,两分钟给你搞定,今晚顾客是冻不着了,但你得留个心眼,明天一早就得找正规点的师傅来换阀,这玩意儿再拖下去,这压缩机扇叶都得被卡死的冷凝油冻住。”
师傅答:应急处理完,今晚算是能活了。
我摆弄了半天,最后拿了一块专用的堵头,对着火焰一烤,只听见“滋”的一声,毛细管口就封上了。我用抹布擦了擦汗,指着那台外机说:“行了,老板,你去把内机温度调高到28度。这虽然不是长久之计,但至少它能吹热风了。刚才我看你那边的窗帘挺厚的,把门窗关紧点,别让冷风灌进来。这就是个救急法子,四通阀这东西,本身就是易损件,咱们修了主板、换了传感器都没用,这阀门就是老化的。下次修机器,先看阀门,别听那帮卖电器的忽悠你换主板。”老板千恩万谢地去了,我收拾好工具,看着那台还在轰鸣的机器,心里暗自嘀咕:这年头修个家电,比考大学还难,得啥都得懂一点才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