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冬的凌晨两点,重庆某火锅店里烟雾缭绕得像个蒸笼,空气里混合着牛油的焦香、陈醋的酸味和几百号食客呼出的热气。老板老李正站在收银台后面吼得青筋暴起,指着天花板上的出风口咆哮,唾沫星子飞得老远。他手里抓着一把湿漉漉的毛肚,直接摔在那个滴水的接油盘里,尖着嗓子喊:“这鬼天气,空调不制热就算了,居然还往锅里滴冰水!这生意还怎么做!”我就在旁边坐着,手里提着还没开封的检修包,看着眼前这台老旧的天鲎空调,心里犯嘀咕:这种鬼天气里天鲎空调不仅制热不行,还漏成了这个德行,要是修不好,今晚这顿火锅怕是得变成“冰火两重天”的冷水锅。我当时就听见出风口里传来“嘶嘶”的气流声,听着像是某种泄压的怪叫,这玩意儿肯定不是简单的滤网问题,得深挖。
空调制热效果差但制冷正常,绝大多数情况不是因为缺氟,而是四通阀坏了或者是氟利昂在高低压侧发生了倒流。如果没听到压缩机频繁启停的噪音,但风量小且温度上不去,基本就是这台天鲎空调的内部冷媒循环系统出了岔子。
我站起身,没急着说话,先把老板手里的围裙解下来扔给他,让他别在那儿瞎嚷嚷。我凑到室外机前,先把耳朵贴在那冰凉的金属外壳上听了一会儿。这玩意儿我一看就知道,压缩机启动的嗡嗡声很沉闷,不像之前修过的一台机器那么干脆,说明压缩机本身没问题,问题出在流向上。我伸手去摸冷凝器的连接管,发现两根粗管(排气管)都是烫手的,大概六七十度,这明显不正常;再摸两根细管(吸气管),居然也是温热的,这说明冷媒根本没到低压吸气管里去,全跑高压那边去了。老板这时候凑过来,一脸无奈地说:“王师傅,你快看看,这该死的天鲎空调是不是又缺氟了?隔壁店也是这个牌子的,人家都能把汤底烧开。”我白了他一眼:“缺氟个鬼,缺氟的话制冷也不行,我现在测一下电流和压力你就知道了。”
我打开工具箱,第一件事就是拿钳形电流表卡在压缩机接线柱上。你别说,这表上的数字跳得挺欢,显示12.5安培,这数值跟铭牌上标的一致,说明压缩机在满负荷干活。接着我接上高低压压力表,那压力表的指针疯狂乱跳,高压侧直接压到了2.8兆帕,低压侧也压到了1.2兆帕,这简直就是把高压压成了低压看。按照经验,正常的制热高压应该在1.6到2.0兆帕之间,低压在0.4到0.6兆帕。这一看我就乐了,我指着老板鼻子说:“这哪里是缺氟,这是设计师脑子进水,把冷媒的路给堵死在半路上了。”
这时候我心里有了底,剩下的就是怎么把这台天鲎空调拆开。我先把电闸拉了,虽然听不到声音,但我得防着万一压缩机里还有残压,得先放气。拔掉电源插头,我拧下四个角螺丝,把外机盖板提下来。这一拆不要紧,里面的电路板和线束乱得跟麻团似的,这厂家是不是第一次修空调?我在压缩机旁边找到了那个小小的四通阀,那个只有两指宽的小铁疙瘩,它现在应该是处于中间状态,或者干脆卡死了。我用手扳了一下四通阀的手柄,纹丝不动,这说明里面的滑块已经变形了。
解决这个问题的步骤其实不复杂,但操作起来得细心。第1步,既然四通阀坏了,就得换新的。但我不能直接就换,得先放掉系统里的冷媒。我找来一根加氟管,一头接在排气阀上,一头接个冷媒瓶,打开阀门放气。你别说,这味道真冲,全是机油味。我盯着压力表,直到低压侧指针归零,说明冷媒放干净了。第2步,这才是关键,得把高低压管断开。这时候要注意,断管之前必须把管口封死,这玩意儿要是进灰尘,压缩机立马报废。我剪掉旧管,用气焊枪把新的四通阀焊上去。这活儿看着简单,手得稳,焊锡丝送进去的时候,火不能大,不然铜管氧化了就不行了。
焊好四通阀,还得连接管路。第3步,我接上高低压管,然后进行保压检漏。这是最累人的活,得拿肥皂水抹在焊缝上,看有没有气泡冒出来。我抹了一圈又一圈,手都抹麻了,终于确认没有漏点了。第4步,充氮保压和检漏合格后,我开始抽真空。真空泵转起来那个声音,听着才叫踏实。我必须把管路里的空气抽干净,抽了足足二十分钟,直到真空表指针指在负0.1兆帕。第5步,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,就是定量加氟。我拿个电子秤,按照说明书上给的数据,加了0.8千克的R410A冷媒。加的时候不能急,得一边加一边听声音,听到压缩机发出“沙沙”的流水声就差不多了。
装好外壳,接通电源,我深吸了一口气,看着老板那期待的眼神。按下制热键,调到26度,我盯着温度计。不到三分钟,出风口就传来了呼呼的风声,而且风热得烫手。我看了看压力表,高压稳步上升到1.8兆帕,低压也回到了正常的0.5兆帕。老板傻眼了,手里的毛肚都忘了吃,冲过来拍着我肩膀:“王师傅,神了!这天鲎空调怎么这么矫情?”我擦了擦额头的汗,笑着说:“别光谢我,下次修这种进口大牌,你直接找我,别听那些乱七八糟的忽悠。刚才要不是我看电流正常,高低压反了,你也得被我绕进去。”其实我心里明白,这种故障要是换算成人工费,修这台机器的工时费都能抵这一锅火锅钱了,但我是干这行的,讲究的就是一个手到病除。老板最后硬塞给我一瓶可乐,我拧开猛灌了一口,看着那台重新热气腾腾的天鲎空调,心里那个舒坦劲儿,比吃了羊肉还爽。
